而身为原生家庭的一员,尽管如此骨感的现实让我非常受伤,但是我心里依然还是留存着一丝希望。

作为改编自《花生漫画》原作的动画作品,《花生》节目特辑(TV Specials)是《花生》漫改动画系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旧动画即作者查尔斯·舒尔茨在世并参与创作的时期(1965~1999年)里,负责动画制作的比尔·莫伦茨(Bill Melendez)大约会每隔1~2年的时间制作一集特辑节目,并会在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独家上映呈现。由于特辑《查理·布朗的圣诞节》一炮而红的关系,基于美国公众节日的特辑作品一直是《花生》动画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不论是传统意义上的圣诞节(新年)、复活节和感恩节,抑或是近现代兴起的情人节、万圣节乃至是植树节,你都可以能够找到对应的动画作品进行观赏,并以此在节日当中应景聊以慰藉。

史努比的故事 (1996)9.31996 / 美国 / 动画 儿童 / 查尔斯·舒尔茨 比尔·门勒德兹 / 盖·德法理亚 琳达·门德尔松《史努比的故事》是北京北影录音录像公司在2003年出版的,一套由54则《花生漫画》的改编动画组合而成动画专辑,由方舟国际影业有限公司授权提供,北京北影天地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制作。
因为这样,在进入到Apple TV 独占《花生漫画》IP新时代的时候,当苹果公司宣布制作包括母亲节在内的、基于节日和特定主题的原创动画作品时,这不禁也是件颇为“新鲜”的事情:不难发现,在旧动画所制作的节日特辑作品里,无一例外都是避开了对所谓“原生家庭”的刻画(而《查理·布朗的感恩节》也只在结尾对去奶奶家过节的事简单带过);甚至对于动画唯一编剧舒尔茨来说,他在形成个人的创作风格后,在漫画原作里都总是会有意识地淡化提及人物角色的父母双亲以及他们的存在,而这与他的家庭背景(其母因为癌症在他二战服役期间病逝,此事对他打击重大)有着很大的直接联系,也使得《花生》成为了“没有父母的世界”。
所以,如何在家庭观念回归的大背景下、在双亲存在感淡薄的《花生》世界创作一部合家欢理念的动画特辑作品,似乎对于主创人员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然而,作为涉及家庭主题的一次尝试,在2022年母亲节前夕上映的特辑《将爱献给父母》则是给了我们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而它成功的奥秘之一,便是将漫画中飒爽英姿的“先生”薄荷·帕蒂作为动画的首要主角。
作为《花生漫画》中远近闻名的假小子,以及颠覆一般漫画中对女性认知的著名形象,薄荷·帕蒂以她发达的运动细胞和不修边幅的爽朗造型而得名。然而对于一般大众来说,或许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她的本名叫帕特里夏·赖卡特(Patricia Reichardt),更不会晓得她在作品中还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在1973年9月27日的《花生漫画》里,当薄荷·帕蒂决定在赖卡特先生出差期间去查理·布朗家过夜时,玛茜便问她为什么不考虑和自己妈妈待在家里。对此,帕蒂则是面无表情地向她道出了一个真相:自己并没有妈妈可以陪伴。

玛茜:“我应该回家去给自己一记大嘴巴子才是!”(配图为GoComics.com在2020年9月24日发布的彩色重制版)
尽管直到《花生》停止连载,不论是原版漫画还是旧版动画都没有明显提及为什么薄荷·帕蒂的生母会不在人世,但我想这种看似是“动漫孤儿”的设定或许也是查尔斯·舒尔茨的一部份自我写照:因为在一方面,舒尔茨在生前曾不只一次说过他是《花生漫画》中的所有角色,每一个角色都代表了他灵魂中的不同的层面;另外一方面,在关于他的传记或节目里都会浓墨重彩地提到其母重病离世的经过,据说舒尔茨在回顾这一情感创伤时都总是有“声泪俱下”的情绪——由此可见,薄荷·帕蒂这种区别于其他角色没有母亲的家庭设定,亦是舒尔茨对自身那段难过经历的一种投射吧。
和上一部地球日特辑《好事一小朵,查理·布朗》有所不同的是,《将爱献给父母》在故事呈现方式上则是沿用了《花生》漫改动画中常有的二元结构法:也就是将史努比和糊涂塌客的剧情线从主线情节当中分离并行,并随着故事的推进呈现两条分支的剧情。而在以往的动画特辑中,史努比支线的剧情往往是作为点缀特辑情节的成分出现的,且与主线故事是一种“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巧妙联系;但在《将爱献给父母》里,史努比和糊涂塌客的故事除了在开头的橄榄球集训与众人有简单的交集外,到后面开启糊糊寻母记的支线后便不再相干成了独立的情节,不像是新年日特辑《友谊地久天长》那般在明面上回归到主线剧情以进一步升华主题(只在结尾的书信中简单带过)。

薄荷·帕蒂与玛茜在围栏和街角的两次对话,衬托着两人的隔阂及心境的不同。
而除了剧情上的二元结构独立外,《将爱献给父母》还有两个在以往《花生》动画作品里面所没有的特性,那就是画面上的对比蒙太奇以及人物表情的丰富化。熟悉动画大师比尔·莫伦茨所执导监督的《花生漫画》漫改动画的观众都知道,旧版《花生》动画对于角色人物表情以及背景画面的描绘都是相对高度抽象的,这种“得其形易,追其神难”的画风便是《花生漫画》区别于其他美漫作品的显著特点(且常常被其他文艺作品所致敬)。而在《将爱献给父母》中,我们不仅看到动画的色彩渲染变得更加华丽、人物的喜怒哀乐有了夸张的“颜艺”(演绎),在衬托薄荷·帕蒂与玛茜在母亲节认知上的内心隔阂时还使用了明显的对比蒙太奇进行衬托,这一点在以往作品中是甚少有过的。
不过,尽管动画的主创团队在故事的剧情编排,以及对应的分镜画面上是下了不少的心思(尤其是史努比在河上遇险以及丛林逃生的部分,我认为这部分是致敬了1977年剧场版动画《史努比的惊险夏令营》)。但是在糊涂塌客寻母记的结尾处理上,个人依然还是有一种“美中不足”的感觉:由于《花生》动画不允许非儿童角色说人话的设定,在涉及史努比和糊涂塌客一类的动物角色对白时都一般是辅以哑剧式的肢体动作,以便于观众能够理解。而在寻母记这里,虽然动画已通过糊涂塌客比划的形式告诉我们鸟妈妈已经远走高飞,但这里的情节实际上是改编自1974年5月12日的《花生漫画》,观众还需要对漫画原作有进一步的了解,方能真正明白为什么糊糊的母亲会选择离开。

史努比:“‘你没有理由在母亲节频频归巢……这不是我们鸟类的行事之道!小鸟儿,一旦你离家而去,就注定再无折返!你不能重回老家!所以快快飞走吧!不要再回头了!世界是属于你的!’(糊糊:唉)我必须承认她是个很有智慧的母亲呢!”
回过头来,动画最终是在一棵开满红花的大树下、薄荷·帕蒂与玛茜的对白中迎来了高潮(一种说法认为这棵树上的花有可能是樱花,因为此花在北美地区亦有广泛种植,而樱花的花语是“生命、幸福和精神之美”)。在经历了无法给生父准备母亲节贺礼产生的挫败感后,薄荷·帕蒂也最终是在树下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虽然赖卡特先生视她如掌上明珠(Rare Gem),可她有时并不希望自己和(双亲健在的)其他小孩与众不同,自己则是为无法体验母亲节的事实感到愤怒。当玛茜点出这种愤怒的本质是悲伤的情绪时,一向坚强从容的先生最终是流出了难过的泪水——而这也是这部特辑里最为让人动容的一幕。
作为以合家欢为立意的新版特辑作品,动画的最后自然是以皆大欢喜形式作为结尾的:借助范佩特姐弟联手写给自己妈妈的信所呈现的情景,布朗兄妹准备了床上早餐,乒乓、玛茜、富兰克林献上了礼物,史洛德完成了母亲节协奏曲并亲手弹奏,而薄荷·帕蒂则是选择在母亲节相伴爸比一整天来庆祝节日,每个人都收获了各自美好的母亲节回忆。特别的,虽然糊涂塌客未能如愿与自己鸟妈妈相见,但它还有像史努比这样超越妈妈一样的大亲友相互陪伴,特辑的主线故事便在狗子和糊鸟在狗屋顶伫望夕阳西下的温馨情景中结束了。(当然啦,动画结尾还专门揭示了让史努比和糊涂塌客在丛林时被吓得拼命逃窜的怪物是什么,这是后话)

而身为原生家庭的一员,以及曾经对“父母皆祸害”论调坚信不疑的受伤者,实际上我对《将爱献给父母》这部动画称不上有过多的喜爱,纵使年纪三旬也依然对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家母有着不太愉快的印象。必须承认,虽然在童年时期我的母亲曾为我带来了无尽的快乐(而我的诞生也让她倍感到幸福),但随着自己年逾舞勺且被心理问题所困扰的时候,我很不幸地与处在更年期的家母发生了不小的冲突摩擦,而这个过程不仅是加重了自己的精神病情,也让我对她产生了非常恶劣的印象。所以,当莱纳斯在动画中朗读写给范佩特夫人的感谢信,并且提到妈妈给孩子所作的辛劳付出时,基本上自己对这部分是有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同时还有愤慨的情绪。
但是,就像是玛茜在劝告薄荷·帕蒂时所反问的那样:
“那么这种愤怒会不会也是一种难过的表达呢?”说实话,个人的这一种愤慨其实充其量就是一种悲伤的感觉,一种渴望自己在(心理上)受伤时能被人无限关怀的感觉。遗憾的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不光要被生理性别的刻板印象所束缚(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同时自己的心理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还是靠自我的学习和摸索才逐步得到缓解的,这使得我很多时候都不再相信或轻易去依赖某个特定群体的帮助,而安全感的长期缺乏亦使得自己有种强烈的独身主义倾向。尽管后来家母多少是对过去缺乏耐心的行为表达了歉意,但就像是钉子的故事所告诉的那样:
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就像敲在木板上的钉子那般留下疤痕。不管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那些伤口将永远存在。更何况,“斧头哪里会记得自己砍倒了多少棵树。”
不过,尽管如此骨感的现实让我非常受伤,但是我心里依然还是留存着一丝希望。伴随着年龄以及阅历的增长,或许终有一天自己是会与所谓“不公的命运”达成和解,对包括父母双亲在内的他人能有广泛的同理心,并最终走向真正的成熟。而在此之前,我只想做好真正的自己,利用现有的智慧以及待人处事的基本能力,好好地生存下去。(全文完)
